美国大学，你的“病危通知书”到了

【文/专栏作者 周德宇】。近日，美国副总统万斯向大学开炮，声称“美国精英大学向年轻学生兜售虚假承诺，让他们背负重债却没什么职业前景。当然，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我碰到的少数族裔学生也不多，因为大学学费太贵了，本身就处于社会弱势的少数族裔往往付不起这个学费。这里的倡议当然看起来非常中立合理，就是大学应该鼓励自由思考，不该偏向某一党派，不该被政治绑架。这自然是屁股坐在哪里的问题了。但实际上美国教育部在这里关心的，并不是如何真的让大学录取制度更公平有效，而是2023年最高法院在“学生公平录取组织诉哈佛案”（Students for Fair Admissions v. Harvard）中对“平权运动”（affirmative action）的终止。你猜对了，自然是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的一系列教育政策。公开信所反映的众多问题虽然是美国社会的共识，但是这些问题是怎么来的，该怎么去解决，就取决于你的屁股坐在哪里了。同样的思路，我们来看看公开信认为美国大学教育的第二条和第三条问题：。”。所以大学录取问题，本质上是美国历史上的种族问题和当下人口结构问题的延伸。当你说自己没有立场的时候，只不过是因为你隐含着另外一种没有说出来的立场。我们可以接着往下看，美国教育部认为的大学主要问题是什么。传承录取指的是大学会优先本校校友和捐助者的后代，而谁都看得出来，这种录取偏好对于固化和延续阶级差异的作用。所以如果美国教育部真想要一个公开透明按照能力选材的大学录取程序，那只能是学习中国高考和助学资助，保证学生都是按照同一标准录取，并且没人因为缺钱而上不了学。所以对于任何文字，我们不能只看字面意思，还要理解这段文字的背景，以及这段文字没有说的东西是什么。其实我之前也无数次吐槽过，当前美国大学绝大部分学者都是自由派中产阶级，他们一直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对于世界甚至对于美国在发生什么都缺乏认知。美国教育部指责当前大学录取不够公开透明，容易导致歧视和偏向，这点本身没有问题。在这个逐年下降的趋势中，尽管2025年信任度略有回升，但2026年又降了下去。我们可以看到，这封公开信一开头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美国人对大学的信任降到了历史新低，美国大学需要自救：。而且说到底，愿意在学术界留下来搞研究和教学的人，往往都是具有一些相同特质的，这些特质也使得他们往往更偏向自由一点的意识形态。但这封公开信没有提的是，真正导致信任度在2026年降到历史新低的，主要是民主党人对大学的信任度在一年内就骤降10%。老实说，在我有限的美国的大学教学生涯中，我并没有看出来不同种族的本科生在学习上有什么明显差异。当然，即便如此，白人在大学入学率上仍然比除了亚裔之外的其他少数族裔要高，尽管这个差距已经不再明显：。这个事情大家就很熟悉了，一直以来美国大学会出于照顾少数族裔的理由，对这些群体在录取上有所照顾，而这样自然就对那些成绩更好的学生，特别是更注重教育的亚裔，更加的不公平。正如绝大部分美国政府的文件一样，这封公开信虽然是以中立的口吻写的，但其内容是非常具有党派倾向性的。所以很多华人对于共和党政府在这方面的教育政策自然是欢迎的，尽管本质上共和党人反对“平权运动”的核心关切是白人群体的入学问题。无独有偶，美国教育部长琳达·麦克马洪也发了封公开信，要求所有高等院校发布改革声明，以回应美国大学当前所面临的七项核心问题。而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不管是平权运动还是取消平权运动，都不过是头痛医脚。但是嘛，人类社会是不可能脱离立场的，大学也不例外。从数据上看，对大学缺乏信任确实可以说是一个美国社会的共识了，而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民主党人突然不再信任大学的直接原因。第一个大问题，就是录取问题，而录取问题，本质上是种族问题：。造成美国大学意识形态单一的原因，一方面当然是跟美国在冷战之后对自由主义的极端推崇有关；而另一方面，也源于一个普遍问题，就是学术界特别是文科的抱团倾向——在缺乏客观衡量标准的情况下，相同意识形态的学者自然会相互欣赏和提携，并且通过师承关系把这种意识形态在大学内固定和延续下来。特别是在美国，在高学历人群更多支持民主党而低学历人群更多支持共和党的当下，想要让高校的党派回归平衡，那除非按照共和党反对的“平权运动”的原则，给共和党人士安排硬性配额，否则是不可能的。但是美国教育部的公开信显然不是说这个的，因为在特朗普政府这几年对大学录取的批判中，他们始终没有碰一个东西，那就是“传承录取”（legacy admission）。我们可以看到，从2010到2020年美国入学人群的种族比例上，亚裔略有上升，黑人基本不变，而白人大幅下降，拉美裔大幅上升：。说白了，就是共和党政府嫌美国大学太“偏民主党”了，这是个老问题了。这与这些年来拉美裔在美国逐渐增加的人口和影响力，以及白人对此的焦虑，是相一致的。同样都是违背“唯才是举”的原则，为什么特朗普政府只针对种族不针对财产和阶级呢。这两条实际上关心的都是大学的政治化。尽管美国教育部的权力很有限，这封公开信本身也没什么强制力，但是通过这封公开信，我们也能够看到一些美国大学教育的老问题和新问题。我们可以看到，相比十年前，不论党派，美国民众对大学教育的信任都有了很大的下降。